我们曾被教育如何鉴别“黄色歌曲”  2008-10-30 09:35:25

这是《南都周刊》制作的改革开放30年娱乐记忆专辑的封面。我负责撰写1981年歌坛的评述，是一段真实的历史，但今天你看了觉得会是部黑色喜剧。的确，我们就是在当年的“靡靡之音”中开始成长的，就连《年轻的朋友来相会》也是一首有毒歌曲。今天转贴我写的这段全部文字。

内地人对邓丽君的歌声是和卡式录音机紧密联在一起的，1980年从广州发源，传遍大江南北。当时内地听众只是通过电影歌曲解决对于通俗歌曲的审美需求，李谷一、朱逢博等女高音歌唱家成为当年最流行的歌手，当年的歌手都属于某一国家或地方文艺团体，流行音乐的发展使得众多乐团成了轻音乐团，来与传统乐团区别，沙球和电子琴成为轻音乐团主要的配器。而1980年在北京举办的《新星音乐会》才率先在主流媒体提出“歌星”概念，将苏小明、张暴默等一批女中音推上了流行歌星的位置，《军港之夜》这样的部队歌曲竟然也因为对人个体情怀的温暖关照，而被内地群众追捧。

邓丽君的到来，首先带来的不仅仅是有别于女高音、女中音的通俗唱法，更重要的是她将《何日君再来》《夜来香》这样中国通俗音乐的早期经典，通过卡式录音机带回大陆，这些作品更直接面对人的个体生活与情感体系，因而迅速被广泛传播，内地流行歌坛已经不仅仅是电影歌曲为主的天下。当年穿着喇叭裤翻唱《何日君再来》的青年们并不知道这首歌的年龄比他们大了整整近50年，但音乐学院的教授们知道，关于《何日君再来》是否是黄色歌曲和汉奸歌曲的讨论上了当年音乐官方媒体《人民音乐》杂志，“还历史的本来面目”成为相对宽容的立场。这场源自邓丽君歌曲的讨论，引发为对流行歌曲的讨论，上海音乐学院谭冰若教授在《文汇报》提出的几点意见，再次成为《人民音乐》的论题，能不能唱这样的歌？歌曲能不能那样唱？

专家论战、官方规定挡不住群众对邓丽君歌曲的民间传播，一批港台流行音乐成为群众的选择，一些与港台歌星风格接近的内地新歌手也在一夜之间被群众疯狂肯定，当年只有13岁的程琳就是其中的代表。程琳未脱童声的嗓音、演唱上吐字的功力使得她成为内地邓丽君的最好代表，成为在官方禁播邓丽君的最好的替代。而当时尚在海军服役的程琳压根儿就没敢翻唱过邓丽君的任何作品，她仅仅用《小锣号》《童年的小摇车》这样的儿歌就把内地群众给征服了。但她也因为唱法过于相似于邓丽君而险些被禁。

群众一边在倾听清醇的程琳，一边在地下将邓丽君、刘文正、凤飞飞、张帝等地毯式翻录。1982年，《怎样鉴别黄色歌曲》出版，这本书近5万字数，定价两毛二，印了33030本，着重收集了对刚传入内地的被众多年轻人膜拜的港台流行歌曲的靡靡之音的批评，“此类庸俗歌曲对我国某些青年男女，实是色情引诱之声，精神麻痹之剂”。

同时，大陆作曲家谷建芬创作了《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带到北京、上海大中学校甚至幼儿园里，为这些被认为是“流氓歌曲”打抱不平。北京劳动人民文化宫的露天剧场，大雨倾注，人们把衣服脱下披在头上拥到台前使劲鼓掌，为这首不曾听过的新歌表达出从来没有的感受。但是很快《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同样引起了激烈争论，它被定下的罪名叫做“用资产阶级音乐毒害青年”。

对流行音乐的这场争论，真实记录了改革开放之初的文化意识形态建设的保守困固与努力突围。带领流行歌曲真正实现突围的还是亿万群众。1980年广州太平洋影音公司成立，烫金的商标成为内地流行音乐最大的黄金招牌，程琳《童年的小摇车》等专辑销量成为人民对流行音乐态度的最好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