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2005年之夏,随着一声汽笛的长鸣,火车徐徐离开了站台,提着妻子新买的旅行箱,带着几分兴奋、几分憧憬也有几分无奈地心情,我踏上了南下打工之旅,那年我39岁。
眼前熟悉的城市在列车疾行中不断模糊起来。入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复去还是无法入睡,明天会是怎样,人到中年的我还能够融入到这个年轻群体的行业中吗?沿海城市的快节奏生活能否适应?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像。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离开妻子和女儿,今后所有的家庭重担都落在她柔弱的肩膀上,虽然我知道妻子一直都很能干,虽然她也多次表态支持我出去闯荡,但是我还能够读懂在她平静的表情背后,是一份对我的牵挂和思念。联想起自己从堂堂的国有职工竟沦落为如今的打工仔,年将四十还要去异乡打工,鼻子禁不住一阵阵的泛酸,泪水不知不觉中滑落下来,浸湿了枕巾。
出乎预料,我竟然很快适应了年轻、阳光的工作环境,一次次“头脑风暴”创意会上,我新颖独特的创意得到了领导和同事们的认可与积极评价,不久便被提拨出任企划部总监一职,我也因此成为四个中层中年轻最大的部门负责人。工作中的如鱼得水,让我看到了自身的潜力,与年轻人一起工作仿佛自己也变得年轻起来。
第一次给家人写信,原本是想让妻子女儿分享自己的成功和喜悦,但写着写着骨子里懦弱的本性又一次暴露出来,不争气的泪水扑籁籁的滚落到纸上,声音哽咽着,到最后竟然完全失控,失声痛哭起来,我在心里为自己辨解: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领导的赏识和同事的支持,使我更加忘我的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经我之手创意的多条广告片播出后社会反响良好,客户十分满意。转眼间,春节即将来临,因经济效益不佳,于是离开了那家公司。
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我又先后辗转南北方数个城市,每到一地我都会很快适应当地的人文环境,工作开展的有声有色,较好地完成了领导交给的各项任务。几年的打工生涯使我从一名普通的下岗职工成长为广告创意人,收获了一系列的成绩。
几年来,通过我和团队的努力,使服务过的每一家公司无论是经济效益还是社会效益均有了较大提高,企业品牌和美誉度得以提升。然而,打工生涯也并非一帆风顺,命运时常无情地捉弄着我,让我的打工之路始终充满了艰辛和坎坷。由于行业内许多投资人存在着严重的急功近利思想,使这个行业成为职场人士眼中的“高危行业”,精英们生畏的“滑铁卢”。于是乎,我像是一个跑江湖的艺人,不停地辗转各地赶场,更像是一名“救火队员”,为一个个因业绩拖累的老板们救急,最终在完成阶段性使命后而遭抛弃。
这就是真实的生活,这就是残酷的职场。我理解老板们的思想,作为商人追求利润最大化本无可厚非,但我不认同他们的作法,这种用工的随意和不规范性与当今中国正在逐步建立和完善现代企业制度格格不入,终究将被历史所淘汰。
在异乡孤独打拼不仅要承受着来自工作上的巨大压力,在生活上也必须经受住各种考虑和利诱。工作中,尽管我时常会遭遇到各种不公正待遇,但心态却并未因之而失衡。由于工作性质缘故,经常会有一些代理商或许以小恩小惠或施以金钱利诱,但我不为所动,坚持做人的道德底线。还有一次,因完成了一项艰巨的工作,老板决定犒劳我们,将一干人马拉到卡拉ok娱乐城,唱完了歌后,他悄悄地将我拉到一旁,说为了感谢我准备安排一个“小姐”给我做“保健”放松放松,没有任何思索过程,我当即予以了回绝,笑着对他说:“老总,你若是想感谢我,不妨多发点奖金如何?”老板有些不解惊讶地看着我,说到:“你来了这么久,不想女人?男人嘛,有这方面的需求也很正常。”
在几年的打工生涯中,我耳闻目睹了太多的工友或精神颓废或出于爱慕虚荣,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自己的思想,从而走向堕落的过程,有些甚至还导致了家庭破裂解体,当然更多地还是所谓的“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在北京某公司期间,寝室长是一位年近50年的中年汉子,在彼此熟悉后,一次他提出大家一起去娱乐城“放松”,并“洗脑”开导我们,我和另一个同事不为所动。不久,便出现了他有规律的夜不归宿情况。在一次酒后,他告诉我说他也不想这样,但由于生理需求也只能逢场作戏,每次完事后都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畜牲”。
有一个年轻的室友,原本有一个已相处了一年多很爱她的女友,俩人也已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然而,随着某天隔壁寝室搬来一位风情万种的年轻女孩,不出一月便有了俩人双双辞职,在外租房同住的传闻。
室友中还有一个年近60的老帅哥,每晚都会去舞厅跳舞,风雨无阻。当然,他偶而也会有一两次不去的时候,此时往往大家都会彼此相视一笑,心照不宣:一定是嫂子“查岗”风声太紧。果不其然,某天晚上老帅哥正在浴室里洗浴,寝室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接听后,传来两人激烈的争吵和辩驳的声音。就这样,电话铃声时断时续,通话时长时短闹腾了一宿,有室友估算电话至少也有10多个。
我不是圣人,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忍者,也有自己的生理需求,时常想念起家人。为了排解思念之苦,我将精力更多地投入到工作中,业余时间也多用于业务学习,将自己的空闲时间降到最低。同时,积极参加体育健身活动,在赣东某地工作期间,我和一位爱好运动的同事,每晚都会进行一个半小时以上的有氧快走运动,几个月的锻炼使我这个先前好静不好动的人受益非浅。我还时常在心里告诫自己,出来打工是为了让妻子和女儿过上幸福生活,如果不能控制住自己就对不起在最艰难的时候毅然选择自己的妻子,她是一个很自强的女性,眼中容不下我任何“花心”行为,把握不住自己还不如回家找一份收入低些的工作。
同时,每隔上一段时间我就会请假回来与亲人团聚,尽管为此而损失了一些经济收入,但我还是感到欣慰,因为我得到了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健全的心灵。虽然我和妻子在孩子教育、购物消费等方面存在不同的认识,也有过一些口角,但我俩的感情却颠扑不破,日久弥深。感谢妻子对我的信任,在外打工三年,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猜忌和不信任的情形,她甚至没有过一次所谓的电话突击“查岗”行动,这在打工一族中实属罕见。
三年的打工生涯,虽然让我增长了知识和能力,也获得了比在家更高地收入,但长期漂泊的生活让我失去了很多:女儿抚养和教育重担全部压在了妻子的身上,年迈的老母健康状况日渐下降,而我却无暇顾及。每当夜深人静和佳节来临之时,思乡之情不禁油然而生,一股愧疚感袭上心头。
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汶川地震,让我重新思考和规划未来的职场前景。在大自然面前,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人生在世不过短短的几十个春秋,珍惜现在,珍惜与亲人团聚的时光,不要给自己留下太多遗憾。多年来,“子欲养而亲不在”的循环怪圈,让许多长年漂泊在外的游子黯然忧伤,悔恨不已,我不想重复着这些令人伤感和遗憾的故事。
抉择并非想像的那么痛苦和漫长,奥运前夕我终于结束了三年在外漂泊的打工生涯,回到了故乡,虽然它来得有几分无奈,甚至因被迫放弃某些权益而显得有了几分悲壮,但这些与弥足珍贵的亲情,祖孙同堂的天伦之乐相比又值许几何?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断地重复着做不同的选择题中而度过。
从此,沉闷的家庭又重新充满了生机,久违的笑声又重新回到了脸庞。我和女儿很快成为了朋友,课业之余全家人常在一起做游戏,作品出来后女儿作为第一个读者,也会提出建议和意见,别看她年纪小,有些意见对于完善作品还起到了一定作用。妻子依偎着悄悄的告诉我,自从我回来后,女儿变得比以前开朗多了,不再寡言少语了。与此同时,我还利用自己所学的专长,开办起了文案写作工作室。虽然,目前的业务量并不多,收入不尽如不意,但我坚信困难只是暂时的,走出沼泽前方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洲。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都接受,我一直会在你的左右”,全家人不知何时都喜欢上了这首老歌,虽然前方的道路注定会有各种沟沟坎坎,甚至可能荆棘密布,虽然我的事业存在着失败的可能,但为了那一分真爱,为了那一分家庭的完整和天伦之乐,我有信心克服前进道路上的一切艰难险阻······